沿著萬壽路二段直行，如果腳步再放慢一點，經過龜山市區時，你或許會注意到靠近市場的小巷外側，有棟外型典雅的洋樓建築。因為坐落的位置不太顯眼，長期被人忽略，就算是在地龜山人如我，也有不少人不知道這棟建築的存在。事實上，這棟神秘而典雅的建築身世不凡，曾是龜山當地富貴人家的居所與商號──曹家洋樓。
走進神秘洋樓 看見老屋新生命
「其實我跟這一間房子有一個蠻奇妙的緣分」，現任桃園回龜山陣線理事，負責洋樓今年活動規劃的婷婷這麼說。
婷婷小時候，為了抄近路到補習班，意外在小巷發現這棟洋樓。當時的他看到這棟美麗的建築卻黯淡無光，心想「好可惜」，不知道裡面的真實樣貌。直到成年後，看到網路上在號召志工整修洋樓的資訊，才發現這是當年他曾經不期而遇的感嘆。後來，他也加入了回龜山陣線的團隊，讓洋樓煥然一新。
這棟洋樓一點都不如外觀所見的扁平，事實上他內部是個很深長的空間，令人大為驚喜。我跟著婷婷的腳步，從龜山后街的「正門」走入，迎面是間擺有老物件、空間深長的客廳，推測是做生意的店面所在。現在正展出桃園的老建築復刻微型展，帶人領略過去美麗的桃花源。
「一樓本身是三開間」，婷婷一邊說著，一邊領著我走進旁邊的空間。一旁牆面上，貼滿珍貴的黑白照片。這些照片拍攝於台北、桃園、南投等地，幾乎都是日本時代拍攝。婷婷說，這些都是曹家人自己拍的，在日本時代能有自己的相機，見證其財力非同小可，而我們也從照片中，見證到過去台灣的樣貌。另一側牆面上，則掛滿木板，上頭有各個參與曹家洋樓活動的名人字跡，其中也包含曹家自己人。
「大家從外面看會覺得他好像很小，但是他其實很大。」轉個彎，我們朝著有光的地方而去。
走進川堂往回望，門口的「陶倚處」匾額，意味著曹丁波對家族事業的期許，因為倚頓和陶朱皆因做生意而致富，若再往後退個幾步，看見的又是截然不同的風貌。不同於外觀能見的華美洋樓，內部看上去是個實實在在的閩式建築，別具趣味。
再往前走一點到空曠的庭院，可見志工搭建起的舞台，還有木椅，這樣的露天廣場很適合作為展演空間用，為洋樓增添新的活力。抬頭一望一旁牆壁，能見屋簷痕跡，見證過去這裡曾為住處，休息的地方，如今成了活動的地方。
穿梭老屋間 眺望充滿活力的曾經
婷婷的腳步很快，穿梭於老屋不同空間來去自如，但對初訪的外人如我，這是個有點類似小迷宮的地方，一個轉彎可能又會遇上新的驚喜，特別是隔有許多空間的二樓。
如有一間作為放映室用的空間，在牆面貼有舞者於積水上跳舞的身影，婷婷表示那個人其實就是他自己，這些積水見證了過去二樓尚未整修前，猶如大水池般的所在。對比現今，不免讓人讚嘆志工驚人的行動力。
而從二樓內側望向樓下的露天廣場，除了志工打造的舞台，還能看到另一邊有些仍待整理，如廢墟的所在。還有一片生機盎然，綠意如蔭的「百果園」。婷婷說，那裏的土太肥沃，長有各式各樣不同的植物，就像片小森林一樣，如楊桃、咖啡、芒果，這次導覽，婷婷意外又發現長出了竹子，一切都充滿可能。
「中間最大顆的是芒果樹，之前有攀樹學校跟我們問，是不是有大樹可以爬，他們就來這邊爬樹，小朋友在上面盪來盪去，還蠻好玩的。」婷婷興致高昂地說著。在這座老屋，動靜皆宜。
很可惜的是，我們的步伐僅止於二樓，因為三樓不敵大自然的襲擾，兩邊垮了下來。
婷婷說，過去三樓是曹家私人聚會的空間，會邀請政商名流來此享用下午茶，一邊喝茶一邊看著外頭的田野，好不愜意。聽著他的形容，我也不免想像起那樣的場面，在華麗的老屋裡，一群打扮優雅的人們，一邊喝茶，一邊吹著拂過龜山綠意，帶有點稻香的風，那是多麼享受的場景。可惜如今三樓受損，而外頭早也已是樓房林立。
人才輩出曹順和 打造龜山市區唯一華美洋樓
導覽最後，來到一塊寫著曹家族譜的看板前，婷婷開始跟我介紹。
曹家的故事要從第二代曹接萬說起。家族來自三芝，卻被拐騙到苗栗當牧童的曹接萬，後來幸運地被媽媽贖回，並暫居於龜山。等到曹接萬長大後，學習菸草技術的他，剛好碰上清法戰爭，因此賺了不少錢，便於龜山購地，開啟「曹順和」號商店，真正的落地生根。
如今往洋樓立面的三樓看去，可以看到一個「順」字，這正是曹家的正字標記。然而這棟洋樓並非曹接萬所建，而是直到1927年，其子曹丁波、曹田塗兄弟合建起來的。在當時的龜山，這棟洋樓可說是獨一無二，因為在當地沒有像他一樣的華美建築，相比於三峽、大溪這些地方成排的洋樓景觀，曹家洋樓在龜山可說是獨樹一格。
曹家的後代各各就像其父祖輩般優秀，如曹丁波本身曾任保甲役員、龜山信用組合監事、龜山庄協議會員、龜山信用組合長，也曾捐獻給小學建地，獲得總督府數次頒發獎盃肯定；而其子曹欽源，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文學系，曾任該校教授，回台後也擔任台大教授，著有《日語名著選讀》、《臺灣話》等書籍，為語言留下紀錄。
曹丁波二子曹鎮海，身分更是不得了，曾出任滿洲國奉天省警視廳保安局長，回台時還受媒體爭相報導，憲兵也嚴密保護著他的安危，可惜隨著時代轉變，曹鎮海的功名成了眾矢之的，他只得歸化日本，遠走高飛。其他如三子曹培昌曾任龜山庄役場助役，相當於鄉公所主任秘書；四子曹坤地任台大醫學院事務主任；五子曹成金更是擔任過兩屆龜山鄉長；六子曹澤隆曾任臺大醫院營養部主任等，都可見到他們家族人才濟濟。
改朝換代後，這裡也曾發生過與大時代交織的悲劇。如曹田塗之子曹賜讓，因台盟案倡議台灣民主被捕，沒多久就被槍斃。
隨著家族開枝散葉，洋樓也因時間日益傾頹，這棟老屋已漸漸不能負擔人們的生活，雖然曾經租給花店、肉舖等作為生意場所，但地理位置也不是特別理想，後來逐漸荒廢。直到2015年左右，時任立委候選人王寶萱將此租下做為選民服務處，開始有些復甦的新機。後來，雖然選戰失利，但這棟洋樓已逐漸為人所知，在地團體「桃園回龜山陣線」便入住整修，漸漸點亮了老洋樓。
各方響應 共創龜山文化基地
「我覺得進來的時候是還蠻驚訝的，因為它不像我們所想像的那樣。」婷婷分享，他剛進來洋樓做修復時，這裡還是漏水的狀態，二樓是一片大水池，很多事情都待處理。如今能有能坐在洋樓內暢聊故事的愜意，真的有賴志工們的努力。
這些志工，並非都是龜山本地人，也非都只有文史專業人士。婷婷分享，有位喜愛老屋的志工大哥，每次洋樓有開放時都會遠從永和來，一手包辦整個房子的水電，讓我們如今能享有舒適的環境；另外，也有位來自楓樹村的農夫黃曉君參與修繕志工，開放日時也會擺設無人商店，現在則擔任回龜山陣線的理事長。
這些人到此出力，單純的是為了讓老房子重獲新生，讓龜山能有個不同凡響的文化基地。
龜山在外人的想像中，或許是個只有山，只有工業區，或是只有長庚醫院的地方，但事實上，龜山充斥著不輸其他地方的活力與趣味。
婷婷建議，可以以曹家洋樓為中心點，向外發散安排一趟龜山小旅行。如市區由老眷村改造的憲光二村文化園區、訴說過往故事的眷村故事館、提供藝術創作體驗的花婆婆農工坊；走遠一點親近大自然，也有大凍山的秀麗風景；或是想輕鬆一點，桃林鐵馬道與虎頭山、桃園神社，都是很適合假日休閒造訪的龜山景點。
「很多人會覺得龜山沒有東西，或許就是大家真的沒有看到，或者是真的沒有留意到，但是我相信會越來越好。」正如這棟洋樓，很多人過去只是沒特別注意到，但隨著熱情的人們投入修繕，而越來越好。
曹家洋樓
地址：桃園市龜山區萬壽路二段1039號
開放時間詳見曹家洋樓文化基地粉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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