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有關台灣政治歷史的影劇越來越多,讓人為之欣慰。而且越來越多影劇,把視角放到小人物身上,透過這些不會在歷史留名,卻實實在在參與歷史之中的人們,讓我們看見過去那個時代的樣貌。討論度很高的《大濛》是如此,2026年第一天,我剛看完的《那張照片裡的我們》,也是如此。
不同於《大濛》故事直接將主角的旅途與威權背景串聯,《那張照片裡的我們》則是從更親近大眾的愛情劇出發,演出了那個時代的笑與淚。透過一張張照片、一次次按下快門的動作,拍出了青春的酸甜、歷史的樣貌、無畏的勇氣。
從感情戲出發的時代故事
《那張照片裡的我們》的故事背景設定於1977年的桃園中壢,照相館老闆的女兒范賢英(李沐 飾)與崇尚自由的大學生李弘國(宋柏緯 飾),意外的遇上了來自韓國的跆拳道教練金浩熙(振永 飾),三人譜出一段酸甜的三角戀情。
若是單純以這樣的設定來看,其實是可以演完一整部電影,甚至變成連續劇的。但這齣劇講的遠遠可不只有感情,這也是本劇迷人之處,跟著主角們的互動,觀眾一步步認識、揭開、走進衝突現場,由淺入深的感受到時代的動盪。
這關鍵,就在於《那張照片裡的我們》發生的時間與地點:1977年。這對台灣來說,是個逐步從壓抑走向奔放的年代,那是校園民歌大賽「金韻獎」創辦之年,也是攝影走向紀實的年代,同時,也是台灣實施地方自治以來規模最大的選戰的一年。
那一年,在威權的時空背景下,舉辦這個空前絕後的選戰,而爆發了中壢事件。
大時代下的勇敢小人物
1977年投開票日當天,中壢國小監選主任范姜新林(時任中壢國小校長),被證人邱奕彬等人指控舞弊作票,意圖讓投給許信良的票變成廢票。檢察官廖宏明獲報後卻將證人移送警局,反而讓范姜新林繼續在場執勤,引起群眾憤怒,使得范姜躲到中壢分局尋求庇護,激動的群眾開始拿石頭丟玻璃窗、也有人掀翻警車。
後續各地舞弊消息不斷傳來,使得民眾越聚越多,高達萬人集中在中壢分局前抗議。面對群眾的怒火,警方採取更激烈的回應,釀成死傷,群眾忍無可忍,因此縱火洩恨。事後,桃園縣投票所全部重新開票,並且沒有任何舞弊情況,無黨籍的許信良高票當選。
那時熊熊大火燒起的不只是警局,還有那長期的威權壓迫,也然出了民主化的新希望,為後續民主化運動開啟新篇章。雖然事後沒有媒體報導相關事件,至今還有很多人不知道這件事,但那時中壢人們的勇敢,大大推進了台灣前進的步伐。
回到電影,你不管政治,政治也會找上你。除了身為知識分子的弘國,另外兩位主角,賢英是未受過良好教育,從事普通職業的普通青年,每天做的事情就是洗照片、拍照;浩熙則完完全全是個「局外人」的韓國人,他們對此並沒有太多所謂「意識形態」,但因為生活於此地,也不免被捲入其中,成為中壢事件裡關鍵的小人物。
據了解,從試映會與後來電影映後座談的反應來看,有高達九成觀眾是不知道中壢事件的。雖然《那張照片裡的我們》並沒有言明事件與史實相關的人事物,但從愛情劇起頭,後續帶入如此大的轉折,也會引起觀眾的好奇心,散場後去查明史實,我覺得相對於直白描述政治事件歷史的電影,這樣做法確實能觸及到更多人,是更好的做法。
回到1977,看見那年的樣子
整部電影最令我驚豔的,莫過於電影完整的重塑了1977年的時代樣貌,不愧是《茶金》幕後金獎團隊。
劇組有提到,為重現1977年的街景、建築氛圍,開鏡前劇組從台北、桃園找到台中、台南,花了逾3個月,竟還是在中壢找到命定的相館拍攝地,且該棟大樓恰巧也是1977年完工,原是一間早餐店,透過美術組的巧手改造後,變身為李沐家的相館;至於競選總部,則參考了當年資料照,還原大字報、攤販、舞台、後台、選舉辦公室每個細節,造型梳化團隊更將上百位臨演打扮成70年代的模樣,再加上宋柏緯的自彈自唱演出,一秒帶觀眾重返1977。
曾經中壢美麗的角落,在這部劇中完美還原,也讓人掀起了想要前去探索,做個「聖地巡禮」的心。
除了看得見的背景,在其他看不見的東西上,不論是民歌興盛年代裡,弘國那一首首歌;或是韓國跆拳道教練浩熙的出現,其實都完整的重現了歷史。
如最多人疑惑為何有韓國人角色的,事實上,1970年代的韓國人佔留學生群體的2/3,更有一些韓國人來台灣教授跆拳道。而韓國與台灣某種程度上也是政治命運共同體,因為一些緣故,對於絕對忠誠抱有疑惑的前總統保鑣金浩熙,從反對挑戰威權到後來參與了中壢事件的反抗,回到韓國後也參與了相關抗爭,對照歷史,應該就是韓國歷史上慘烈的光州事件。
那張照片裡的「我們」
我覺得用攝影當作整部電影的核心元素,是最為巧妙的設計。特別是賢英在照相館長大的身分,讓他得以接觸世界。畢竟不同身分地位的人在當年,都會到照相館洗相片,而故事也因此交織。
喜好攝影的賢英,因為自身閱讀障礙而難以書寫,卻用照片寫出了「我們」的樣子,不論是家人、友人、情人,還是那些站在抗議現場,為公義吶喊的人們。如今,我們得以透過照片認識到那些世界上的大小事,也得以去回憶、紀念生命中的人事物,是攝影技術發明帶給人們最美好的事情。身為總是戴著一台相機到處跑的我,更是有感。
如果想單純從愛情戲的視角切入看《那張照片裡的我們》,我覺得完全不是問題,而且看到最後會發現這標題有所呼應;若是要從角色成長的觀點去看,也完全很可以。賢英每一次按下快門,都為我們漸漸的洗出了故事的篇章,那是青春的酸甜苦澀,也是時代的震撼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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