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暴冷、足球戰爭、改了又改的越位,以及台灣的足球夢,關於世界盃,你不能不知道的故事

2022年冬季,史上首次位於阿拉伯國家,且舉辦餘冬季世界盃足球賽(以下簡稱世界盃)開踢。這一系列比賽因為屢爆冷門,加上本屆為兩位足球名將的退役最終戰,使得本次世界盃,有著超乎以往的獨特意義。

說到世界盃,雖然台灣從未踢進大賽,但每4年都會掀起一股足球熱。究竟在這足球如此冷門的國度,為何會迎來4年一度的熱血?又到底什麼是越位?為什麼今年亞洲球隊頻頻爆冷奪勝?

長期研究足球史,曾參與足球雜誌編輯,更在近來出書《我們的足球夢:從日治到戰後,臺灣百年足球記憶》的專欄作家林欣楷。為熱血卻又不只想看熱鬧的大家,一一解析足球的精彩,還有台灣與世界盃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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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足球系隊的燦爛時光 踢出我們的足球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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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楷在就讀國立中正大學歷史系時,因為參與系上足球隊,而迷上了這個追著球跑,純粹而熱血的運動。

當時,他一週都會練兩次球,週末還會比聯盟賽,後來更參加校隊,一週幾乎只有一天不踢球。踢完球回家後,繼續看電視轉播的英格蘭海外聯賽,可以說整個青春,都有足球在裏頭。

此外,他也因為看了幾次世界盃,而開始對德國的克洛澤(Miroslav Josef Klose)等不同國家球星產生興趣,更將這份興致從場上帶到場外,投入足球史的研究,參與足球雜誌的編撰,於今年出版了《我們的足球夢》一書。

2022卡達世界盃有何亮點

今年世界盃很不一樣,「它是第一次在伊斯蘭世界舉行的球賽,不論是場內或場外,都會有很多文化的衝撞。」欣楷說。

從場內來看,今年是兩大球星:阿根廷的梅西(Lionel Messi )與葡萄牙的C羅(Cristiano Ronaldo)的最後一場世界盃,光是這件事就讓本屆世足顯得獨一無二。

從場外來看,從卡達從爭取世界盃到開始比賽,他們引來了一系列爭議。特別是人權議題,大量的外籍移工因為世界盃的建設而來到卡達,卻也因為嚴苛的工作環境而離世。(根據《衛報》(The Guardian)報導,從卡達贏得世界盃主辦權開始至今,有6500名來自印度、巴基斯坦、尼泊爾、孟加拉和斯里蘭卡的移民勞工在卡達死亡。)

外籍移工問題引來全世界的噓聲,除了讓許多國家與團體抵制,也讓卡達世界盃的「熱度」不若以往。

「他們花了最多的錢,卻挨了最毒的打」欣楷如此形容。除了一系列爭議,在足球場上卡達的表現也不佳。身為有權能直接在世界盃大展身手的主辦國,卻最先被淘汰。

此外,欣楷也特別點出,這次比賽是運動員的權益問題也值得被關注。

因為這場比賽在冬季舉辦,打亂了歐洲9月開始、6月結束的球季傳統,整個球季被壓縮,11月的比賽通通被前挪,使得比賽頻率大增,讓各國球隊都有傷病問題。嚴重點的像法國,上屆的主力許多都受傷,而只能啟用大量的新人。「大家都只在關心舉辦世界盃,那運動員的權益,有誰關注呢?」欣楷質疑。

這些都讓我們知道,運動不只是運動場內的事,還有場外的事。

今年比賽頻爆冷,對亞洲很有利?

今年的世界盃屢屢突破大家的眼鏡。先是沙烏地阿拉伯踢贏阿根廷、日本逆轉德國與西班牙,韓國反超葡萄牙,讓人不禁懷疑,是否因為辦在中東,因此對亞洲國家相對有利?

「非常有利!」欣楷解釋,卡達的氣候有利於中東與北非國家,而亞洲其他球隊則是因為在資格賽後都會到西亞比賽,所以對於當地的氣候等條件都有一定適應,對他們來講,並不陌生。但對歐洲與南美國家而言,卻是相對不熟悉的環境。

此外,今年因為歐洲五大聯賽被壓縮了,所以不在五大聯賽出賽的球隊,表現都會意外出色。如美國與加拿大就是個例子。

簡而言之,因為地理位置與賽季時間,讓傳統的歐洲與南美足球強權大受影響。

為什麼台灣這麼瘋世界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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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世界盃,就算是足球相對冷門的台灣,也會有全國性的看球熱潮,這樣的現象讓人大為好奇。究竟為何台灣會有這樣的現象。

「其實台灣都有參加世界盃」欣楷給了一個出乎意料的答案。「只是在開賽的一兩年內就被淘汰了」。台灣不是沒有參與世界盃,只是在資格賽就先出局。

欣楷指出,有趣的是,大家開始的原因,並不是從足球場上開始。如1994年世界盃,麥當勞成為世界盃贊助商,讓台灣的麥當勞也推出世界盃限定餐或紀念杯,而使得台灣人接觸世界盃文化。不過今年因為麥當勞已成台灣本土廠商,限於版權,所以沒有推任何世界盃的活動。

此外,像是《La Copa de la Vida》等世界盃主題名曲,都是在比賽時不斷播送在各大街小巷,讓人與世界盃有所連結。

近來,世界盃熱潮之所以盛行,很大的原因就是運彩。每年世界盃,都成了運彩很主要的收入來源。「這是隨手可及的現代性,我們能在日常生活有這樣世界性的體驗,讓更多人能因此關心世界盃。」欣楷學術性的解釋道。也因此會有這樣的說法,「台灣沒有足球迷,都是運彩迷。」

「大家都會問我們該簽哪隊,對不是很熟的人就亂講,像是『我覺得你簽沙烏地有機會,他們不會輸』,誰知道今年一直爆冷,反而讓他們越問越多。」欣楷感慨。

每四年一次的問題,到底什麼是越位?

4年瘋一次足球的台灣,每4年總會出現同樣的問題:「到底什麼是越位?」對此,欣楷笑稱:「現在我們都統一口徑:裁判說了算。」

要判斷越位,最簡單的方式就是「你在向前傳球的瞬間,你的球不能超過對方倒數第二位防守球員(通常是後衛)」,而今年有一個「半自動越位系統」(Semi-automated offside technology,SAOT)的新技術,透過影像輔助讓大家判定,更加能夠認清是否有犯規。然而,這些方式只能解釋80%的狀況。

「我覺得越位也是個看球的醍醐味。」欣楷指出,越位在19世紀英國在足球發明之初就有,一開始規範是「球與守門員間不能有人」,但後來發現這樣子不能解決一些困境,於是規則越來越嚴格。

以今年荷蘭對厄瓜多的比賽而言,厄瓜多在上半場最後一刻出現一次越位,而使得原本要拿到手的第一分只能歸零,讓不少人熱議。欣楷解釋「在越位的位置上」、「有參與比賽的意圖」,就有越位的可能。在那場比賽中,那位球員知道自己已經越位,所以便走離原本的位置。但以前規則是「有意圖」才算越位,不過現在規則已改,變成在越位位置就算越位,因此裁判便下了判決。

每年的裁判講習,都必須拿不同越位案例出來討論,因為案例太多太複雜,也讓越位規則不斷演變,更影響到不同時代的球風。

好球員不只要會踢,還要有好演技?

「在足球,有個不成文的『公平競爭原則』,意即當一方球員受傷,而球在對手手上,通常都會先把球清到界外。使得球權給受傷的隊伍,並在受傷球員治療後,再把球還回來。」這樣的公平競爭,讓球場上不只有球技,也出現許多「演技」。

這讓人想到,之前世界盃,巴西隊名將內馬爾(Neymar da Silva Santos Júnior)各種浮誇的假摔,是否也是因為要爭取到球權?欣楷笑答:「這又是另一回事,畢竟假摔是演員的自我修養,甚至是必備的演技。」

欣楷解釋:「其實這是為了避免受傷,在迎擊對方強勢衝撞下,順勢倒下以策安全的決定。」此外,也因為足球場很大,球員浮誇的翻滾哀嚎,要引起裁判注意,讓裁判稍微偏袒自己那一隊。欣楷也補充說:「然而大家都心知肚明誰是演誰是真的」,所以很浮誇的假摔,並不會讓比賽因此停下腳步。

此外,還有一些「不得已的犯規」,透過一張黃牌甚至紅牌,阻止對方在關鍵時刻的一球。如之前丹麥對法國的比賽,法國前鋒姆巴佩(Kylian Mbappé Lottin)有差點能進的機會,但被丹麥的克里斯滕森(Andreas Bødtker Christensen)擒抱抱倒,以致於黃牌給了丹麥,但也因此避免法國能拿下一分。

世界盃最有名的一次紅牌,則是2010年烏拉圭前鋒蘇亞雷斯(Luis Alberto Suárez Díaz),在球門前用手打出迦納的必進球,而被判紅牌。好在後來迦納的點球沒進,讓烏拉圭晉級決賽。

所以我們看足球不只看球技,也看演技。

球場上的猛獸 球場外的情聖,每位球星都有故事

說到蘇亞雷斯,最有名的莫過於他常在球場上咬人,而有「蘇牙」的暱稱。欣楷說,蘇亞雷斯不只在世界盃咬人,也在荷蘭聯賽咬過人,以至於世界盃開賭盤蘇牙會不會咬人,更因此訂下「不能咬人」的「蘇牙條款」。

到底為什麼他會採取咬人這種不明智的行為?「可能口腔期不滿足吧。」欣楷開玩笑說。「不過這些南美洲球員都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因為很多球員都從貧民窟出來的,像蘇牙就是。」

欣楷覺得,蘇亞雷斯的故事其實很迷人,在烏拉圭貧民窟長大的他,為了追中產階級的青梅竹馬而不斷努力靠足球翻身。甚至在青馬竹馬搬到歐洲時,也轉去歐洲踢聯賽,最後兩人終成眷屬。

足球就是中南美洲貧民窟小孩翻身的契機,是人生的重要部分。而這也讓他們每個人,都充滿著傳奇般的故事。

不只是足球場內的勝負 中美洲甚至引爆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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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球與國家民族是相互牽連的,如本次沙烏地爆冷贏阿根廷,就讓官方宣布全國放假一天大肆慶祝。而在歷史上,足球賽不只引起全國的轟動,甚至引發國家間的戰爭

欣楷指出,1970年世界盃資格賽時,中美洲的宏都拉斯與薩爾瓦多,因為兩國間複雜的非法移民等問題積怨已久,在比賽期間,兩隊球迷相互叫囂,相互圍困彼此的球隊。甚至薩爾瓦多球員因為球迷的憤怒而被困於宏都拉斯,薩國還必須出動國家安全衛隊才能讓他們返國。

6月27日的延長賽,在薩爾瓦多以1分之差踢贏宏都拉斯後,兩國馬上宣布斷交,然後爆發戰爭。這場戰爭共持續了一百小時,造成超過千人傷亡,直到美國介入調停才停止。

而另一個國家間衝突的例子,就是南北韓。北韓在1966年時有打到世界盃八強,而當時的南韓總統擔心因為北韓的好表現,讓世界各國傾心北韓,因此下令情報局組織足球隊,從韓國各隊抽出頂尖球員關門訓練,期望能超越北韓。然而,閉門訓練的成效並不好,所以南韓的表現並不佳,而北韓再一次踢進世界盃,也是下個世紀的事了。

台灣在世界上的足球表現如何呢?

回過頭來看台灣,我們的足球表現究竟如何呢?「這10年其實有打出一波小高潮,不過近4、5年正在換血期,所以表現沒有特別突出。」欣楷說。

這幾年間,台灣最著名的足球選手共有兩位,一是陳昌源、二是陳柏良。後者是第一個旅外的男子職業選手,曾在香港聯賽踢球,後來也參與中超聯賽的比賽。前者身分比較特別,是比利時與台灣混血,帥氣的外型引人注目,有「足球貴公子」之稱,曾代表過比利時青年隊的他,在2010年時歸化,代表台灣出賽。

欣楷笑稱:「足球圈內會說,認識陳昌源會比認識台灣足球的多。」

目前陳昌源已經因傷退役,但他曾為了2018台灣對巴林的比賽,而復健參賽,踢出2:1的比數,創下台灣足球史的奇蹟。如今,他在比利時擔任賽評。

對於想接觸台灣足球的朋友,欣楷說:「這幾年台灣足球其實很發達,尤其在台北。台灣的企業聯賽、女子聯賽在網路都有轉播,週末在台北的足球場都能看到不少人踢球。」台灣並不是足球沙漠,只差你有沒有關注。

中國那麼瘋足球 人又那麼多 為何沒有踢進世界盃

說到亞洲足球,不免讓人好奇,有14億人口的中國,照理也該有踢進世界盃的實力,但為何現實不是如此?

「中國人愛足球是歷史因素。」欣楷說。他指出,中國從戰前就把足球視為國球,甚至在1920、30年代出現了一名球王─李惠堂。中國一直把足球視為一項可以為國家帶來改變的運動,在2002年中國足球踢進世界盃時,天安門廣場甚至湧入50萬人慶祝。

「兩岸最大的共識,就是中國足球很爛。」欣楷說。縱使中國有14億人口,但採取菁英制的他們,只找最頂尖選手從青少年時關門培養,整體踢球人口僅2萬8千人。相對而言,日本有300萬人踢球,由此可見顯著的落差。

近來,更出現足球場被拿去丟飛盤,使得足球運動人口要跟飛盤運動爭取使用空間的窘況。

台灣之光的女子足球

台灣的男子足球還有很大進步空間。但說到女子足球,台灣的實力相對強很多。欣楷更指出,今年只差一點能進女子世界盃。在1991年女子世界盃,台灣女子足球隊甚至有到八強的紀錄

欣楷舉出一個有趣的現實,相對於亞洲,歐洲因過去有女生不能踢球的禁令,因此發展較晚。反而是亞洲的女子足球發達。在1970年代,台灣還舉辦過世界女子足球邀請賽,「世界各國找不到舞台的球員,反而在不被承認的中華民國找到舞台」。

明年3月有女子世界盃資格賽,不只是男子球隊,讓我們也為這群女子健將們齊心加油。

足球不只是場比賽 更是夢想 更是人生

為什麼要關注足球?欣楷認為,「對我來講,足球不只是球賽一部分,他本身有很多故事,甚至形塑我們認識國際的世界觀。」他也補充,足球也是認識歐洲文化的管道。像利物浦球隊教練尚克利(Bill Shankly)說過

足球無關生死,但足球大於生死。

可見足球在歐洲有多大的重要性。

「我們很多時候從世界盃開始認識足球,然而國際賽時間排很開。」想要深入了解足球,不只當一日球迷,比起看世界盃,欣楷更推薦台灣有轉播的英格蘭聯賽等。在這些比賽,世界頂尖球員都會參與,加上英格蘭聯賽為了亞洲市場,也有調整時間。

此外,想要更了解足球,認識台灣足球的發展,也可以購買欣楷最近出版的《我們的足球夢》,談台灣足球的歷史發展,從中認識台灣作為一個多元社會的背景,以及我們在國際處境的改變,非常有趣。

回到世界盃,問及哪隊最有奪冠機會時,欣楷沒有太多猶豫,便認為巴西最有機會奪冠,因為陣容最完整。但他私心期待阿根廷能奪冠,畢竟是梅西的最後一役。此外,像是丹麥與荷蘭,他都期待能有好表現。

但不論如何,欣楷都期待,每個國家都能盡最大努力參與世界盃,爭取屬於自己國家的榮耀。

關於《我們的足球夢:從日治到戰後,臺灣百年足球記憶》

 一百年來,不同世代、族群、性別的人們,在臺灣懷抱過足球夢。我們的足球夢,穿越時代而綿延,與彼此共鳴。然而,這個夢也受到各種力量的干預。本書作者林欣楷挖掘出臺灣失落的足球記憶,勾勒深刻影響著足球發展的體制印記。這是一本歷史之書,也是一本為臺灣足球請命之書!找回足球生根於臺灣土地的生命力!

  ★在「足球沙漠」的標籤下,臺灣不曾被看見的百年風景
  ★跳脫競賽與運動明星光環,寫出一部屬於臺灣大眾的足球運動史
  ★萌芽的足球全民運動、女足力量、移工足球,正為臺灣足球增添色彩
  ★運動與足球在台灣,能否擺脫陳舊不合時宜的體制?
  ★當代足球俱樂部文化,將為臺灣足球界注入什麼樣的新生命力?

(以上介紹取自博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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