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訪隨筆,菁桐│平溪導覽協會理事長:為什麼平溪不再挖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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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桐的石底大斜坑,過去是台灣煤礦產量第一的地方。

我們都知道,過去新北有不少地方都有在挖煤,特別是平溪一帶,留下不少黑金記憶。但,為什麼不再挖煤礦了?

除了因多起礦災引發安全性的問題,還有什麼原因?最近一次到平溪採訪,聽著身為礦工之子的平溪導覽協會理事長吳明賢(阿賢)以他的回憶,以及親身經驗,幽默風趣的回答了這個疑惑。

坑道口的三個慘白身影

菁桐礦業生活館內坑道模型。圖為埋炸藥爆破。

為了瞭解煤礦,了解故鄉。阿賢親自到礦區挖煤,從埋炸藥,鋪鐵路到挖煤,幾乎什麼工作都包。就這樣三十幾天過去,終於了解,為什麼台灣不再挖煤:

「我進入坑道挖煤,不同於那些書上記載的,說坑道很熱。但在平坑很涼,涼得頭皮發麻…」他回憶起剛開始工作不久那時,被載進坑道那天。

「我轉過頭,看到儲藏室有三個穿著礦工服,臉色蒼白,呈奇怪姿勢的身影…我知道坑道以前有很多人走不出來,這讓我特別害怕,一直飄著冷汗。」阿賢語氣沉重的說。

開車阿姨見他就問,「為什麼你表情不太對?」
「痾…阿姨我等下出去跟你講。」阿賢不敢亂說話。
「你就現在講」阿姨語氣堅定地要他回答。

於是,阿賢向阿姨坦白他眼前見到的景象,但阿姨的回應,讓他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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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百貨公司櫥窗的假人啦,不知道誰那麼無聊放那裏….」

阿伯救命仙丹的真相

圖為台車從斜坑搬運煤礦。

隨著車子越開越深,頭上有著稀疏的石頭掉落,支撐坑道的木條,又稱「牛棚」,越來越多。

到達要挖礦的地點後,阿賢照著指示爬進去左上方挖空的山縫,縫隙上有很多用來支撐的相思木。大概爬了十六米深,才看到一整片黑色的石頭,眼前那都是純煤。結果還沒開挖,他卻抽筋了…

在狹窄的坑道裡抽筋,不敢隨意伸展的他,怕踢到支撐用的木頭。阿賢只好放聲大喊,向距離他30公尺遠的的礦工阿伯求援。

阿伯千般無奈,爬了十幾分鐘,從口袋遞出一顆黃色的結晶體,要他含住,等下就不會抽筋了。那是種含有鹽分的結晶體,有助於體內的鈉吸收。「雖然含一含比較好了,但那味道很鹹很鹹,還有一種…澀味,不知道怎麼形容。」阿賢這樣說。

「阿伯,別人的鹽巴是白色的,為何你的是那麼小塊又黃色的?」好奇的他,跟解圍的阿伯問。只見阿伯比了比那顆結晶更大的樣子說,「本來那麼大一塊,多年來含了又放口袋、含了又放口袋,才變這樣…」

兩天後,阿賢再度與阿伯在同個地方工作,才讓他更明白黃色結晶的真相。

那天,在上頭坑道的他,看見尿急的阿伯挖著挖著突然轉身,毫不掩飾的在狹窄的坑道裡尿尿。

「我看他褲子沾了很多東西….那三十幾天做完,我確認他的褲子從未洗過,所以那顆黃黃的,可能不是只有汗水或土…」

含辛茹苦,物不等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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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明賢深入黑暗的地底勞心勞力,挖了一塊10多公斤的煤,花了六小時敲出來(交通時間不算),他感到十分得意。而向一旁的阿伯說:
「阿伯,我是不會把它賣掉的,我知道這是黑金,是無價之寶。但有一天若我要跑路,這一塊我可以賣多少?」
「你有車嗎?」阿伯問。
「我是社區理事長,當然有車」明賢在這之前,是在地社區的理事長。
「你知道林口火力發電廠嗎?」阿伯又問。
「我Google就知道了…」明賢說。
「你開去廠區,如果廠長願意見你,全額收購的話,大概是15塊..」阿伯冷冷地回答。

「我花了六小時,還要含那個東西,加上交通時間十小時…我想我知道台灣為什麼不挖煤了。」明賢用親身經驗告訴我們。

後來,他更進一步解釋。礦工在裡面待那麼久,最多可以挖到一頓的煤,大概可以賣1000多,扣掉交通費等,可以換到550元,對礦工來說,一整天下來工資才這樣,實在不適合。

現在台灣的煤,都是進口的。而國外沒人用人力挖煤的,直接挖土機挖,人力成本大省,才能提供符合現在市價的煤。

煤礦故事,不是只有眼淚。

洗選煤場模型。如今在菁桐車站對側山坡上仍能見到本體。

除了自己的挖礦經歷,看著菁桐礦業生活館的文物,明賢饒富趣味的指著便當鐵盒繼續說著讓人忍不住笑的故事。

礦工每日上坑前,都會隨身帶個便當,用花布包住,繫在肩上。「另外,礦工還會在布外面包個葉子,可能是芋頭葉、可能是香蕉葉…我一直不知道那個作用是什麼,爸爸每天工作都會包那葉子,回來葉子就不見了。」

「後來我去挖煤才發現,那是拿來裝大便的。」畢竟,礦坑沒廁所,每天八百多人進礦坑,如果要在坑道內就地解決,還另外要去炸出空間堆積,不合理。

「我就問礦工,你們這樣每天拿著一坨回來不可怕嗎?他回我:『誰會那麼笨,丟到礦車裡,煤炭倒下去,神不知鬼不覺。』。」

「可是我媽的工作是選煤…那我媽不就會看見…..」男人出外挖礦,很多婦女則在選洗煤場內工作,用手把石頭與可以賣的煤分開。

「這就是這工作薪水不少的原因…」

從以上的故事可以看到,其實礦業也不見得只有悲傷的歷史可以說。也是在勞苦之中,充滿著很多很趣味。

*採訪隨筆,工作出訪,總會聽到一些有趣故事,看到一些難忘的東西。既然沒有用在工作上,不如就記錄在我自己的網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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