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影評(有雷)│《末代皇帝》,看盡中國最後一個皇帝的一生;也看見一部中國近代史的混亂紛雜

他一出生即為天選之人,但卻也遇到天崩地裂的年代。從3歲登基成為大清帝國的皇帝開始,他就注定自己不凡但悲哀的一生─他是中國歷史上最後一位皇帝:愛新覺羅。溥儀。

我們對於皇室貴族的故事總充滿著激情的、浪漫的瘋狂想像,但對於皇室的最後一代來說,通常故事都不怎麼美好,像是俄國最後一位沙皇─尼古拉二世,他的人生便不那麼的光彩,結局更是悲劇不已。

同樣的,在中國歷史上,溥儀也過著黯淡的一生,他的故事也被改編成多種著作。其中最著名的,便是1987年由義大利、美國與中國合作拍攝的《末代皇帝》,讓人們一窺最後一位皇帝的人生。這部有著寫實考據,但又帶有魔幻色彩的西方作品,在全球掀起轟動,得下第60屆奧斯卡金像獎,9項提名、9項獲獎的成就,也是台灣影史首部破億票房的電影。

2020年5月,《末代皇帝》以數位修復版重新站上大螢幕,也出現在Netflix片單上,仍舊是人們關注的重點電影之一。

我覺得《末代皇帝》可以列入人生必看電影清單之一,不單只是因為它呈現出的歷史故事,也因為他深刻地刻畫著這位末代皇帝及其周邊關係人物的真實樣態。

天命不凡的囚徒 時代巨輪下的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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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劇照

1908年,年僅3歲的溥儀在即將入土,掌握大清帝國實際權力的慈禧太后指定下,繼位成為新皇帝,年號宣統。

溥儀自3歲起,就是傳統天下的中心,但外面的世界早已不同了,3年後,清帝國滅亡,有名無實的存在紫禁城之中,而大清皇帝也成為了籠中的金絲雀。直到1924年被迫遷出紫禁城之前,溥儀僅能活在這座偌大但空寂的皇宮之中,成了世界上最孤獨的人。

「紫禁城是個沒有觀眾的劇院,為什麼演員還要留在台上?」

莊士敦

溥儀的恩師,莊士敦,對於溥儀與紫禁城,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在他被迫離開紫禁城前,溥儀仍舊在這座曾經的國家中心裡,活得好像一切都沒變一樣。他的弟弟溥傑對他大斥:「你不是皇帝」,溥儀氣得要一旁的臣子喝下墨水,證明他是有著最大權力的人,「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他的臣子確實也遵命喝下墨水,但溥儀的權力僅限於這座沒有觀眾的劇院之中。那些數以千計的太監、官員、後宮,都是為了繼續若無其事地保持著那種浮華的樣態,而持續演出奢靡而陳舊的日常。溥儀從未擁有實權,他連喝令打開城門,都無能為力,不論是為了挽回乳母、企圖出宮奔喪過世生母、追回被日本人強制送往療養院的皇后,他都無法突破那座城門,那座不論在紫禁城或是滿州國皇城中,具體的象徵著溥儀從外在到內心都被囚困的城門。

而身為皇帝,縱使已是「亡國之君」,溥儀仍想有一番作為,卻總是無力可回天。想試圖透過日本人扶植出的滿州國施展實權,卻處處受限;就連他想要改革紫禁城內的文資保存,掃蕩宦官貪腐問題,卻也只換來一夜大火。

這位末代皇帝,就在時代巨輪的輾壓下,被輾得失去了許多可能。

想成為一位革新的君王,卻無能施展權力、想要追尋自由,卻被槍桿子的混亂逼得就範。

最終,在二戰後,溥儀從九五之尊成了戰犯,在中共的牢籠之中進行「思想改造」。

「你救我是因我對你有用! 」「有用是可怕的嗎?」

溥儀與典獄長的對話

打算脫離身體,以尋求靈魂解脫的溥儀,自殺未遂被典獄長給救了回來。在戰犯管理所的生活期間,他的生活是難以適應的,不只是物質上的困難,也包含了他必須重新認識自己的新身分─他已經不再是皇帝,本來就沒有實權,但現在連那種形式上的權力、外在的光榮全都不再了。

典獄長在本片中的展現,是個對共產主義理想有著熱情與信念的人,他真心地試圖「改造」溥儀,讓他對黨、對溥儀自己都是「有用的」,除了問出溥儀的故事、周邊關係人外,也讓溥儀重新認識,自己不再是個「非人」,而是一般的你我。

然而,歷經十年的「思想改造」,溥儀已然順從命運,並似乎找到了真正的自由,在中國北京植物園當個園丁。卻在一次的偶然之中,遇上了一群紅衛兵,在他們大喊著「革命無罪,造反有理」的聲浪下,那些「走資派」等黑五類分子,在文化大革名的大旗下被批鬥、被迫害。溥儀沒想到的是,這些人之中既然包含著當初救他一命,反問他「有用是可怕的嗎」的典獄長。

「他是個好人」、「他是個教師」,對晚期的溥儀來說,典獄長猶如莊士敦一般,給了他新的視野與機會,但這位好教師,這位衷心於共產思想的人,不免在無差別的權力鬥爭中,被打成了囚徒,顯現出文化大革命與中共的荒謬本質。

劇末,溥儀重新以一個平民的身分,購票進入他曾經統治的紫禁城,闖入不可擅闖的禁地,試圖坐上龍椅,卻遇上突然出現喝止的管理員兒子。為了證明自己曾經是這座宮殿的統治者,是中國的皇帝,溥儀從龍椅翻出沒有人知道的秘密,交給了管理員之子。

那位戴著紅領巾的年幼小朋友,看到三歲小溥儀從內務大臣手中拿到的陳舊罐子裡,跑出一隻活生生的綠蟋蟀,就像當年溥儀看到的畫面。但這位小朋友再抬起頭望向溥儀所坐的龍椅,已經沒有人坐在上頭,只剩下那隻蟋蟀,在小朋友的身上躊躇著。

這部電影用魔幻般的結尾,展現了這位時代巨輪下幽靈,似乎仍舊徘徊在曾經他最不喜歡的皇宮中,試圖去掌握些什麼,那種無盡的惆悵與想像。

不只溥儀,還有他週邊的靈魂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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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劇照。

《末代皇帝》雖然是在講溥儀的一生,但他週邊的這些人物,也是讓這部電影之所以經典的原因。除了前面提到的典獄長,這幾位人物更是影響溥儀一生的關鍵:

莊士敦

莊士敦是溥儀的西洋帝師,在溥儀「囚禁」在紫禁城中的前半生,因為莊士敦的出現,而讓他的生命出現了變化與色彩,亦師亦友亦是如父親般角色的莊士敦,讓溥儀就算走不出城門,卻有著超出中國的視野,也讓他的心靈更加的自由奔放。

因為他,溥儀剪掉了象徵傳統的辮子,騎上腳踏車,戴上眼鏡,不只在物理上也在心靈上視野變得更加「清晰」,也讓他成為中國新一代帝王可能的典範。要是溥儀真的有實權,或許他會如明治天皇般,將中國帶向不一樣的革新道路,只可惜,他的影響力所及,走不出紫禁城城門。

而這部作品有一大部分是改編自莊士敦的著作《紫禁城的黃昏》,至劇中典獄長也是透過此書來審問溥儀。也因此,讓人會想購入這本經典大著,一窺第一手記錄末代清宮生活樣態的實況。

要是沒有莊士敦,溥儀可能不會再有後面的故事,我是如此認為的。

乳母

乳母是小溥儀成為皇帝後的唯一慰藉,就算已不是嬰孩,溥儀仍舊需要乳母撫育,象徵著這位「永遠的男孩」,永遠懷抱著某種天真理想。而在電影初期,乳母被迫與溥儀的離別,象徵了這位毫無實權的皇帝,人生的第一場大悲哀。

皇后婉容

皇后婉容可說是本電影靈魂中的靈魂角色,這位並非溥儀第一首選的皇后人選,與溥儀一樣皆追求著西方的開明,讓溥儀打從心底的敬愛。但兩人度過各種風風雨雨,卻無法攜手到白頭。在日本人控制住溥儀,而溥儀一心想藉此一展鴻圖後,婉容就墮入了鴉片的不歸路。更在孩子遭日本人殺害後,已經精神崩潰。等到二戰後溥儀出逃,與婉容的在相遇,那時的她,已經成了精神病患。

這位末代皇后,其悲劇人生可能比溥儀還悲劇。是個傳統中力圖新的英才,卻遭遇鮮少人能遭遇的悲劇命運,除了慘,還是慘。

淑妃文繡

看到劇末,我覺得文繡比婉容幸運得些。在天津時期,這位嬪妃不甘束縛於傳統而出走,拋開雨傘,在雨中自由任行,追尋屬於自己的自由。

而她的舉動,也象徵著傳統文化的最終潰敗,同時也對溥儀造成一定的打擊。

甘粕正彥

滿洲國的實際統治者,是日本人派來監視溥儀的甘粕。擔任日滿電影協會會長的他,連溥儀的心靈都被禁錮,也造成了皇后婉容的崩潰。

川島芳子

溥儀的皇親國戚川島芳子,是讓溥儀、婉容走向日本人掌控的要角,這位皇族不滿於民國的混亂與清朝的滅亡,試圖透過加入日本勢力,做出改變(電影裡她的一些陳述以及史料)。她的故事之龐雜不輸溥儀,也有著很多相關作品,在本作之中,也是不能忽視的關鍵要角。

末代皇帝的無人能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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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劇照。

《末代皇帝》之所以經典,之所以無可取代,是因為充滿著太多現在在拍也無法達成的成就與不可能。

這部片的主角,是由尊龍飾演,尊龍比金城武更早被封作「亞洲第一美男」,因此片成為當年的人氣巨星;也因為尊龍精湛的演技,讓人彷彿見到溥儀本人,跟著他走過一生。此外,本片中的反派要角,甘柏正彥,是由配樂大師坂本龍一出演,他不只演出了甘粕的陰險,也因為參與演出,而臨危受命接下了配樂工作,成就了一段不凡。

在不可能的方面,主要是中國因素。這部片成為第一步進入紫禁城拍攝的西方電影,並且碰出不少中國敏感題材,包括文化大革命等,都詳實呈現,甚至連當時的文化部副部長英若誠都協助拍攝飾演典獄長。這在如今的中國,要重拍一樣的東西,根本不可能。

此外,詳實的考據,甚至包含參考溥儀弟弟溥傑的建議指導,以及請來2萬名臨演,真實的剃頭穿上清代朝服,重現當年的宏偉輝煌,也讓人看到為之震撼。

這部電影真的是此生必看的經典,如果真要挑剔《末代皇帝》有什麼缺點,我想就只有前面幾段略為誇飾的魔幻(像是慈禧),以及全片都是以英文發音吧。

末代武士

劇情

評分:5 分,滿分為 5。

演員

評分:4.5 分,滿分為 5。

娛樂性

評分:3 分,滿分為 5。

劇情深度

評分:4 分,滿分為 5。

整體評價

評分:4.5 分,滿分為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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