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公館地區，在很久很久以前，傳說有一隻蟾蜍怪作亂，時常危害百姓。仙人呂洞賓聞此消息，便下凡來降妖。他一腳踩巨石上，與蟾蜍怪拼鬥，花費好些時間才降伏。但因為呂洞賓用力過猛，在巨石留下腳印，後人稱為「仙跡岩」。而那隻被降伏的蟾蜍怪變成了岩石，人稱「蟾蜍山」。
從農業聚落到空軍重鎮
蟾蜍山並非只是傳說中的地方，他的位置就坐落在如今台灣科技大學旁。這裡有根據的故事，可以從清代說起。18世紀中葉，人們在山腳下開闢農田，並建設琉公圳作為重要的灌溉系統，也讓此地形成農業聚落。
由於這裡曾經是新店、景美等地進出台北的必經路徑，所以福建泉州安溪人於此建租館收地租，故而稱為「公館」，這名稱也一直延續至今。
進入了日本時代後，總督府秉持「農業台灣」的方針，想將此地建設為農業現代化基地，於是設立了農業試驗機構、辦公廳舍及員工宿舍，讓這裡不再只有稻田遍野，更多了養蠶人家、豬舍等，戰後也延續農業研究功能，培育菇類、花生、雞禽、柑橘、藥用植物、土壤肥料、桑蠶。最具代表性的，就是1948年，胡開仁開發台灣食用洋菇，使台灣在1960～70年代成為世界最大洋菇出口國。
除了農業試驗所，戰後還有另外一批人也來到此地，克難的蓋起住家。當時，人們稱這些眷村為「克難新村」，共分甲、乙、丙、丁四區，此外還有一些不被軍方劃列在內，一切靠自己的「自立營造戶」，也共融於其中。直到1960年代初，空軍總司令徐煥昇上將及副總司令王衛民中將向婦聯會爭取經費讓房舍得以整建，而更名「煥民新村」。
但這裡不單單只是軍眷居所。事實上，1950年代起，國防部建構起以「民防」圓山與「空防」蟾蜍山為核心的「二元防空通信體制」，更再後續防空司令部、高射炮兵、有線電隊等單位進駐蟾蜍山，與美軍台北通訊站共同協防。至今，蟾蜍山上仍有一大片區域屬於軍方管制，空軍聯合空中作戰指揮中心就在裏頭，山頂也有一座代表性的通訊塔。
差點消失的山城眷村
我耳聞蟾蜍山之名已久，明明就在人聲鼎沸的公館商圈附近，但一直以來我只去過另一頭的寶藏巖，卻從未到過蟾蜍山。直到2026年初秋，偶然注意到蟾蜍山「對外開放」的消息，而讓我真正的走進了這個神秘地帶。
從公館站到蟾蜍山的路線，自Google map上看起來有點複雜，好像要穿過什麼神秘小巷。事實上，只要過個馬路，沿著巷弄，朝著山的方向直直走，很順利的就能來到這裡。
走過被覆蓋的瑠公圳，眼前就是一座樸實寧靜的山城。抬頭一望，山林的蓊鬱，給這座山城多了不少生命力。現在人們能夠參訪的地區，主要就是被稱為「煥民新村」的聚落，還有周邊農試所與自立營造建築，更深入一點都是軍方管制區，再加上現在蟾蜍山仍有人居，所以實際上能探索的範圍並不大。
蟾蜍山給我的第一眼印象，有點九份感，又有明顯的落差。或許因為來訪這天國慶日國旗林立，而比起九份那樣帶點迷幻的風光，多了更多傳統眷村的那種剛硬。
拾階而上，沒幾步便到了「蟾蜍山大客廳」，這裡可說是當地文化保存的見證與重心。約1970年代開始，眷村面臨拆遷命運，而農試所也遷移至他處，更隨著2000年台北通過都市計畫，蟾蜍山大部分土地劃入台科大校地，讓當地的生活風景遇到消失危機。
直到2013年，面對國防部的拆除，影像工作者林鼎傑與在地文史工作者組成「好蟾蜍工作室」，聯合在地居民提報市定老樹，發起保存運動，最終才讓當地於2016年公告為台北市文化景觀，保存曾經的記憶。如今，那兩株老樹仍屹立於山腳，成為「護村神樹」。
團隊更在2020年第一期修復完成後，成立「蟾蜍山大客廳」，讓更多人認識蟾蜍山的故事。直到今年，園區更多部分才正式對外開放，歡迎人們了解這裡豐富的生態、人文地景，還有回憶。
近三百年，截然不同於都市的活力風景
整個蟾蜍山的範圍不如我想像的大，但四處充滿驚喜。首先是人文風景的層面，遊走蟾蜍山能夠感受到從清朝到民國年間台灣三百年的生活足跡，不論是曾為台北帶來豐饒的瑠公圳、公館地名的由來，或是日本時代的農業宿舍、戰後的眷村，以及空軍相關記憶，這裡都有著太多故事。
我特別推薦服務中心旁那條巷弄，有一棟相連的房舍，直到明（2027）年8月都持續展出「蟾蜍山‧我們的家」特展。藉由曾經居民的回憶，以及實際走進老屋空間，讓人認識這裡不同族群交織的多樣風貌，還有那簡樸乃至「克難」的家裡，曾有的溫暖。
此外，在蟾蜍山大客廳後方，更上層的山坡上，還有一排特色商家。他們剛好坐落在相對高處，享有迷人山城眷村風貌。而這裡的商家類型多樣，不是那種單純販售到處都一樣紀念品的地方。
如「小山美術館」，就是個透過參與及藝術創作來保存、活化蟾蜍山的所在，在此能看到各具特色的蟾蜍山藝術作品，了解當地的故事。而「蟾休。第三棲所」則是一個創作者聚會空間，也提供選品、展覽等活動，我來這天剛好遇到一群出版人、文化人聚會，還爬上木梯到閣樓的小空間感受愜意氛圍，讓人差點離不開。
這裡還有個我一定要推薦的，是同為Podcaster的「康麝生活」，他們透過迷因化的趣味，帶大家深入淺出認識自然生態，值得一訪他們工作空間認識蟾蜍山的生物多樣性。
在自然生態方面，海拔約128公尺的蟾蜍山，雖然不高，卻因為軍事管制緣故而保留著豐富完整的生態，能夠於其中發現不少都市少見的野生動物。若想更深度了解，也能報名「康麝生活」的生態導覽，由專家帶路，一起走進森林，看見大自然的無盡魅力。
這次來蟾蜍山，因為當天稍晚還有事，所以只見了蟾蜍一半面目便匆匆離去。
走出小巷回到繁鬧的公館商圈前，我回望那座有著通訊塔的翠綠小丘，期待下次再見，徹底走過每個角落，更深度的挖掘這座隱藏著兩、三百多年故事的城郊小山，在蛙鳴與鳥囀中，看見台北截然不同的魅力風景。
蟾蜍山
地址：台北市大安區羅斯福路四段119巷66弄12號
參考資料
- 實際走訪心得
- 台北市文化局
- 蟾蜍山煥民新村官網
- 國家文化記憶庫
- 淡水維基館
- 眼底城事，2019.7.17，蟾蜍山：從生活記憶到文化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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